晚间,餐厅门口。花都的夜风裹着几分凉意掠过街灯,将行道树的影子摇了一地。
安教授拍了拍谢安然的肩膀,语重心长地说:“到了这边,就四处走走看看。人不能光读书,也要实地考察。希望以后能看到你成为真正的文化界领袖。”
谢安然感觉整个人都麻了。文化界领袖是什么鬼东西?这是想让他从政吗?但他面上还是端得四平八稳,认真地点头:“伯父,我一定努力。”
“茜茜,”安教授又转头看向小女儿,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,“在外面不要乱来,多听听你妈的话,知道吗?”
“爸,知道啦!你可真啰嗦。我就是来看看你,你怎么整得跟永远见不着了似的?”小刘艺菲不满地嘟囔。
“你这孩子。”安教授哭笑不得,又转向大刘艺菲,“还有你,大茜茜,在外面要注意安全。这国外的治安,可比咱们国内差多了。”
“嗯,伯伯放心,我们有安保。”大刘艺菲指了指路边,商务车里几名安保人员正安静地等候着。
“这就好。行了,今天先到这儿。明天我带你们去看看卢浮宫。看不懂没关系,你们只需要知道——咱们东国的东西在里面摆着,就够了。”安教授的语气意味深长。
谢安然手抖了一下。这是要搞爱国教育吗?不愧是孔子学院的教授,未免也太爱了。
“知道啦。”小刘艺菲不耐烦地挥挥手,拉着谢安然上了车。大刘艺菲则欠了欠身,规规矩矩道了声再见,这才跟了上去。
安教授目送商务车汇入车流,转头便往住处走,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拨通了刘小丽的电话。
“喂”
“是我,老安。”
“见到那几个孩子了?”
电话那头正是早晨九点多,刘小丽人在香江的酒店里正准备出门。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,她就知道对方为什么打过来。
“嗯。”安教授应了一声,“那个外甥女,我怎么感觉像是我女儿一样?”
刘小丽心底冷笑。那就是你女儿。不过这话她打死也不会说出口。要是让老安知道女儿能去未来,他第一反应绝对是上报国家。
那之后,谢安然和自己女儿还能不能自由出门,都是个未知数。不是她不爱国,而是她更爱这个小家。
“确实长得很像。你这么着急打电话过来,有事?”刘小丽语气不咸不淡。
“我感觉女儿变化很大,比以前自信了不少。”安教授狐疑地问,“她这是恋爱了?”
“你没看见谢安然吗?”刘小丽反问得轻描淡写。
“你还真放心两个年轻人成天待在一块儿?不怕他们乱来?”安教授皱起眉头。
“老安,你已经跟谢安然谈过了吧,怎么还能问出这么蠢的问题?”刘小丽半分客气都没留,“我看人的眼光,绝对比你准。安然知道什么能做,什么不能做,比你有分寸。”
安教授被噎得够呛,偏偏无从反驳。照谢安然的说法,他和小刘艺菲在一起都一年多了,确实没出过什么差池。
“行。”安教授压了压火气,“不过谢安然确实挺不错,很沉稳。”
“嗯,然后呢?”刘小丽太了解他了,压根不信他会这么轻易松口。岳母看女婿,看的是是否匹配;岳父看女婿 ——尤其是安教授这种眼界和阅历都立住了的男人一 一那叫一个挑剔。
雄性之间的竞争是潜意识的,他甚至会把所有靠近女儿的人都当成假想敌。
果然,安教授话锋一转:“这小子有点滑头。我感觉他心思挺深的。”
刘小丽简直无语。有点小心思是真的,但要说“心思深”——她是真没见过哪个心思深的男人能被自家女儿这么稳稳地拿捏住。
或者说,刘艺菲本身就是个极难接近的人,外热内冷,永远跟人隔着一段距离。安全感给不到位,她连理都懒得理你。而能让她卸下防备的首要条件,就是坦诚。
刘小丽不知道几个孩子在未来是怎么过的,但她看得出来,谢安然对小刘艺菲的态度很端正——不谄媚,不过度苛责,就是平等相待。而这恰恰是女儿最需要的东西。
“我觉得他不错。你看不上,是你的问题。”刘小丽懒得再争。
“咳咳,明天我打算带他们去卢浮宫,到时候再好好考究考究。”安教授一本正经。
“奉劝你一句——不管你满不满意,茜茜满意才是最重要的。”刘小丽反过来丢给他一个忠告。
安教授听着很不爽,却也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。
另一边,商务车平稳地驶过花都的夜色。谢安然靠在座椅上,撸起袖管,解开了领口的扣子,整个人像泄了半口气的皮球。
“你这......试镜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紧张。”小刘艺菲拿起纸巾给他擦脖子上的汗,又好气又好笑。
“那能一样吗?你爹全程那眼神,跟带杀气似的。”谢安然哭笑不得,“我都不敢多看你一眼,生怕他当场暴起要我狗命。”
“夸张了啊。”小刘艺菲被逗乐了,“我爸那么文雅的人,他可是知识分子。”
“我也奇怪,知识分子怎么眼神那么凶。”谢安然后怕地嘟囔。
“那不是凶,那是看你不爽。”大刘艺菲笑呵呵地补了一句,“有句话怎么说来着——岳父看女婿,越看越讨厌。”
谢安然嘴角一抽。明天居然还要再战一场,他感觉自己真要顶不住了。
“正常点,又不会真吃了你。”小刘艺菲瞪了大刘艺菲一眼。谢安然都紧张成这样子了,她还故意吓唬。
回到酒店,谢安然头一个冲去洗澡。他得清醒清醒,顺便把明天的应对思路从头理一遍。
客厅里,小刘艺菲靠在沙发上,满脸不爽地嘟囔:“你说老爸到底什么意思?我好不容易带个人过来给他看看,他倒好,上来就这么欺负人。”
“怕他把你抢走呗。”大刘艺菲表现得很淡然。她经历过的场面实在太多了,这点小事很难在她的情绪上掀起什么波澜。
“这话说的,他好像要过我似的。”小刘艺菲盯着大刘艺菲,忽然皱了皱眉,“我怎么感觉你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?”
“之后他会再婚,会有自己的女儿。我已经适应好些年了。”大刘艺菲拍了拍少女的脑袋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“这世界上,除了妈妈之外,没人值得我耗费太多心思。懂吗?”
“那安然哥呢?”小刘艺菲冷不丁地问。
“妹妹,你觉得呢?”大刘艺菲反问得不紧不慢。
“洗澡去咯。”少女收回目光,站起身,轻飘飘丢下一句,“姐,你要是喜欢就说一声,我又不会反对——”
“你这点伎俩,太嫩了。”大刘艺菲打断她,“赶紧去洗澡,我还要洗呢。”
少女不爽地撇了撇嘴。可恶,为什么以后的自己这么聪明?就很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