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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03章 狙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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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马科

酒店里,陈晓坐在沙发上,跷着二郎腿,听着窗外不时传来的炸雷声。想起了明天准备去凯涅巴见的刁婵,记得她很怕打雷。

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:

【陈晓:我明天去凯涅巴找你~!】...

刘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手指不自觉地掐进掌心,疼得清醒了一点。

他没说话,只是缓缓转头,看向坐在对面的苗总和吴总——两人正端着酒杯,笑意温和却不达眼底,像是在看一出精心编排、却尚未开演的戏。那眼神里没有嘲弄,也没有施舍,只有一种近乎职业性的耐心,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刻,也早已准备好接住所有可能坠落的砝码。

王总还在等他开口,脸上堆着笑,可那笑像一张绷得太紧的皮,眼角细纹都在微微发颤。他左手端着杯子,右手已经搭上了刘冰的肩膀,力道很重,带着一种急于确认归属的急切:“刘总?刘总?你看这事……成不成?”

“成”字还没落地,包厢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。

严月站在门口,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套装,腕上一只低调的百达翡丽,在暖黄灯光下泛着哑光。她没进来,只朝刘冰微一点头,声音清越如泉:“刘先生,赵总让我来接您。陈总刚从西山林语打来电话,说今晚有重要客人要见,赵总请您现在过去。”

满室寂静。

连空调低鸣都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
王总的手还搭在刘冰肩上,指尖僵住了。他下意识抬头去看苗总与吴总——两人已不约而同站起身,神色肃然,连方才举到半空的酒杯都放回了桌沿,动作齐整得像经过排练。

吴总率先开口,语气比刚才郑重十倍:“赵总亲自派人来接?那刘总今晚确实走不开。”他顿了顿,侧身对王总道,“王总,不是我们不给你面子——是赵总的面子,整个江州商界,没人敢推。”

苗总接过话,语速平缓却字字砸地:“刘总若真去了,今晚这局,我跟吴总就陪到底。但若您此刻离开……”他目光扫过王总涨红的脸,又落回刘冰脸上,笑意微敛,“我们两个,得立刻告辞。”

王总嘴唇抖了抖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他当然知道“赵总”是谁。

赵辉——君晓集团实控人、陈家唯一女婿、江州新晋地产教父。他名下资产未公开,但业内流传一句话:江州每三栋新开的商业体,就有一栋挂着君晓商管的LOGO;每五家入驻一线品牌的旗舰店,就有两家是赵辉亲自敲定的落位。

而此刻,这位赵总,派了严月——君晓集团首席行政官、陈晓亲信、江州政商圈公认的“活体通行证”,专程来接一个叫刘冰的年轻人。

不是请,是“接”。

不是商量,是通知。

王经理手里的酒杯终于彻底放下,杯底磕在红木桌面,发出一声闷响。他盯着刘冰,眼神恍惚,像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:洗得发白的牛仔裤,帆布鞋边沾着一点没擦净的泥灰,左手无名指上还套着一枚廉价银戒——那是他去年生日,他妈在夜市花了二十块钱给他挑的。

可就是这双手,刚刚被苗总和吴总同时握过。

王总喉咙干得发痛,终于松开搭在刘冰肩上的手,讪讪缩回,又迅速举起酒杯:“刘总,是我眼拙!是我糊涂!这杯,我先自罚!您……您快去,别让赵总久等!”

刘冰没动。

他看着严月,忽然问:“赵叔呢?”

严月颔首:“老爷子在陪陈总喝茶,说您来了,他高兴,多喝了两杯普洱。”

刘冰点点头,这才起身。他没看王总,也没碰那杯酒,只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,屏幕还亮着——是白阿姨十分钟前发来的微信:【冰冰,妈刚接到社区通知,你那个低保户资格,系统显示‘每日到账金额异常’,工作人员让你明天上午九点带身份证去街道办说明情况……你是不是填错银行卡号了?】

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没回。

然后他抬眼,望向严月:“香君姐……还好吗?”

严月唇角微扬,声音轻下来:“赵总夫人正在做产检,一切顺利。陈总陪在旁边,医生说胎儿发育很好,胎心有力。”

刘冰松了口气,像是卸下了什么千斤重担。他转身朝门口走,经过王总身边时脚步稍顿,没看他,只低声说了句:“王总,副总的事……我不能接。”

王总脸一白:“为、为什么?”

刘冰终于侧过脸,目光平静,甚至带着点歉意:“因为我不是贵司员工。”

包厢里所有人一怔。

王总脱口而出:“你不是工程部的?你不是签了劳动合同?”

“合同?”刘冰苦笑一下,“那是我替我爸签的。他上个月查出肝癌晚期,怕你们不批病假,让我顶他的岗。我昨天才交完辞职信,今天……本来是来办离职手续的。”
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所以,您刚才说的‘左膀右臂’,大概率是断了的——我爸住院押金,还是香君姐让人垫的。”

王总如遭雷击,张着嘴,半天没合拢。

严月适时开口:“刘先生,车在楼下等您。”

刘冰点头,跟着她往外走。走到门口时,他忽又停下,回头看向王总,声音不高,却清晰落在每个人耳中:“王总,您代理的那几个牌子,其实不用换。”

王总猛地抬头:“啊?”

“君晓广场东区B座三层,原定下周进场的‘云岫家居’,临时撤资了。”刘冰语速很稳,“招商部今天下午刚发的内部通知——缺一个主力品牌。位置、层高、客流动线,都和您手上那几个牌子匹配。苗总和吴总都知道。”

他没说是谁透露的消息。

但包厢里所有人都懂。

王总瞳孔骤缩,随即狂喜涌上脸颊,可还没等他开口,刘冰已转身离去。

门轻轻合上。

王总扑到窗边,扒着窗帘缝隙往下看——

一辆纯黑迈巴赫S680停在汉宫正门,车身线条冷峻如刀锋。严月拉开车门,刘冰弯腰坐进后座。车窗缓缓升起,隔绝内外。就在那一瞬,刘冰似有所感,微微侧头,目光穿过玻璃,竟精准投向三楼这个窗口。

两人视线,隔着三十米高空、三层钢筋水泥、数重光影,无声相撞。

王总心头一跳,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
而刘冰,只轻轻颔首,像在回应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约定。

车子无声驶离。

包厢内死寂。

王经理终于找回声音,嗓子嘶哑:“王……王总,那几个牌子,真是云岫撤出来的?我怎么没听说?”

苗总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温水,吹了吹气:“云岫老板今早被纪委请去喝茶了。消息压着,但招商部……昨晚上就收到风。”

吴总补了一句:“赵总今早九点,亲自签的补位审批单。”

王总瘫坐在椅子上,手抖得握不住酒杯。他忽然想起傍晚在赵香君家,刘冰拎着那只土鸡,蹲在玄关换鞋时,鞋底蹭掉的一小块泥——当时他还暗笑这小子土气,连进门都要擦三遍脚。

可现在他明白了。

那不是泥。

是还没抖落干净的、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尘埃。

……

车行平稳。

刘冰靠在真皮座椅里,闭目养神。严月坐在副驾,未回头,只将一份文件夹轻轻放在他膝上。

他睁开眼。

封面印着烫金徽标:《江州市保障性住房动态监管平台·特殊困难群体精准帮扶专项协议》。

翻开第一页,乙方签字栏空白处,已有两枚鲜红指印——一枚苍劲有力,是赵父的;一枚纤细娟秀,是赵香君的。

再往后翻,第三页起,是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截图。日期从三个月前开始,每笔金额清晰标注:**人民币10,000,000.00元(大写:壹仟万元整)**。

备注栏统一写着:【低保金·定向拨付·赵氏家族信托代持账户】。

刘冰指尖抚过那行小字,停在第七页——日期是昨天。金额照旧,但备注多了一行加粗小字:

【附注:因受益人刘冰先生配偶身份变更,自今日起,该账户执行双轨制发放。配偶赵香君女士名下同步到账同等金额,用于胎儿发育及母婴健康专项支出。】

他呼吸一滞。

严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,平静无波:“赵总说,您爸的医药费、手术费、后续康复治疗,全部走这个账户结算。社区那边,明天会有人去解释‘系统异常’——其实是系统升级,新增了‘家庭共济’功能。”

刘冰喉头哽咽,说不出话。

“另外,”严月顿了顿,“陈总的意思是,孩子出生后,户口直接落在西山林语主宅。名字……赵总和香君姐商量好了。”

她侧过脸,窗外霓虹掠过她清冷的眉眼:“小名,叫‘安安’。”

“平安的安。”

车子转入西山林语专属通道,两侧梧桐树影婆娑,路灯次第亮起,光晕温柔。

刘冰低头,看见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二十块钱的银戒,在车顶灯下,映出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。

他忽然想起白天在赵香君家玄关,她亲手为自己斟的那杯茶。

青瓷盏,釉色如雨过天青。

茶汤澄澈,浮着几片新焙的碧螺春,叶底舒展,脉络清晰。

他当时没喝,只捧在手里,暖意从指尖一直渗到心口。

原来那温度,从来不是来自茶。

而是来自,一个从未宣之于口、却早已以命相托的承诺。

车停稳。

严月下车,为他拉开车门。

夜风拂面,带着初夏草木清气。

刘冰踏出车门,抬眼望去——

赵家别墅群灯火通明,中央那栋最大的主宅,二楼露台亮着一盏孤灯。

赵香君倚在栏杆边,素色长裙被晚风吹得微微扬起,一手轻抚隆起的腹部,一手朝他缓缓抬起。

没有言语。

只有一盏灯,一阵风,一个手势。

和六栋别墅围成的、密不透风的温柔圆环。

刘冰深吸一口气,迈步向前。

他走得不快,却一步未停。

身后,迈巴赫悄然调头,融进夜色深处。

而前方,是他此生再不必仰望的山峦。

也是他余生,唯一需要守护的春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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