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禁深宫 第七十章 委屈(一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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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啊,都到了,我也该进去应对了。 ”霜若深吸了口气,跨进门去,快到自个儿的院子时,她有些局促的皱了皱眉,“你就在这儿等着,等会儿瞧见王爷恼了,要把我拉出去打呀杀呀的,你可得给我搬救兵去。 公主还歇在宫里,到时找她就是了。 ”
房门半敞着,几个太监宫女捧着盥洗用用具鱼贯而入,永琰坐在榻边,右手按着额头,里面好像有千匹烈马狂奔而过,一动一动地疼。 他接过小六子递上来的布巾,轻沾了沾面,又将布巾扔到小六子手上:“用凉水浸了再拿来,越来越不懂事儿了。 ”
转手将布巾交给身后的小太监,小六子赔笑道:“奴才该死,奴才该死,爷别气坏了身子骨。 ”他忍不住别开头去,偷笑道,“福晋不在屋里,奴才都没主心骨儿了。 ”
永琰也不恼,没好气地哼笑一声,淡淡地问:“福晋干什么去了?这么早就出去了,这紫禁城的鸟都还睡着呢。 ”
“昨晚—”小六子欲言又止,见永琰正盯着他,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说,“昨儿晚上福晋压根儿没睡这儿,爷是跟—”
“小六子。 ”霜若款款入内,接过小太监递上来的冷帕子,“你们都下去,这儿有我就行了。 ”
“昨儿到底怎么了?”拿冷帕子按着头,永琰沉吟道。 听小六子那么一说。 一片混乱中,他眼前忽然闪过一抹葱绿的身影。
因乾隆昨儿说三日免朝,今日小六子特意给他准备了常服,霜若替他扣上领口地纽子,极力忍着,眼中还是现出浓浓的不安,一瞬不转地看着他的侧脸:“昨儿你醉了。 沾了送你回来的宫女,就是那个冰倩。 ”
永琰嗯了一声。 顿时头痛欲裂,他努力回想着,半眯着眼道:“冰倩?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,真是醉了。 ”
眼前浮现出一些凌乱的段子,永琰用力地回想,手慢慢地滑入一旁的锦被下,不出意料。 手指碰到一块滑而冰冷的硬物。 细细一摸,上面拴着一条红线,应该是个坠子。
“醒酒汤该凉了,替我端过来。 ”待她回过身去,永琰将坠子拿出来,着实看了一番,这东西一定在哪儿见过。
看着他喝了醒酒汤,霜若复坐在他身旁。 小心地为他捶着肩:“既然之前皇阿玛也有这个意思,不如就趁着这事儿纳了她。 ”
“真地出事儿了?”永琰高深莫测地看着霜若,恨不得看进她的心底,“在你屋里出地事儿,还有谁瞧见了?”
“念月叫我回来之前,紫竹已经看到了。 后来她也曾领着淑姐姐来过。 淑姐姐是没进来,可她又进去看了一次。 ”霜若喃喃地道,正因为永琰对淑萍有情,她从不把事儿往淑萍身上扯。
他曾在玉谨身上见过那坠子,那时她端点心到南书房,不小心脚下一绊,险些栽在桌上,就这么着,那坠子从衣襟的扣子间滑了出来。 永琰略微沉吟了一刻,不悦地道:“是冰倩啊。 那这是什么?”
坠子平平整整地躺在永琰掌心。 暗红色的锦绳耷拉在后,翠绿映在暗红。 看得霜若心惊。 永琰无论是对冰倩还是玉谨,都没有情,无论她怎么处置,他也不会太在意。 可她记得永琰曾经说过,他最恨别人骗他,现在她骗了他,他一定是生气了。
可一想到乾隆他们,霜若只得硬着头皮说下去:“的确是冰倩,你今儿是怎么了,一个问题问这么多遍?”
永琰瞬时冷下脸来,目光阴晴不定,话中多了几分怒气:“这儿就咱们两个人,我再问你一次,真的是冰倩?”
“是冰倩,你再问下去,我还是这句话。 ”霜若逃避地别开眼,到底有些怕他,声音里已有了淡淡的哭腔,“这也不是我的错,你要是不信我,大可以办了我。 ”
永琰心里好一阵乱,他知道乾隆曾给霜若捎过话,自是明白霜若地苦衷。 他的怒气来自霜若的欺瞒,来自她和自己的皇阿玛沆瀣一气地把他蒙在鼓里。
看来是我太宠着你了,来人。 “永琰朝门外吩咐,小六子摸着后脑勺跑进来,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,“带她到静修堂去,好好跪上两个时辰,静静心。 ”
静修堂是南三所的一间小佛堂,原本只是一间暗室,可淑萍颇爱佛法,就在里面供了如来佛像。 可因淑萍体弱,鲜少去参拜,久而久之,静修堂也就又成了一间阴暗的陋室。
“这—这怎么成。 ”小六子吓得跪了下去,这两个人今儿是怎么了,“爷您要不要再想想,这静修堂不是福晋去的地方。 ”
冷冷地瞪着他,还有一进来便跪下的念月,永琰怒气愈浓:“越来越不像话了,连小王地话也不听。 还不快去,再不去,就自个儿到内务府领罚。 ”
“走就走。 ”霜若霍地站起身来,将方才装醒酒汤的碗用力地掷到了地上。 羊脂般洁白的瓷碗落在青砖上,发出一阵脆响,裂成数瓣。
“好主子,你就别火上浇油了。 ”念月跪在一边儿,原本不敢出声,但见霜若如此,她怕到了极点。 她扑上去,抱住霜若的腿,“主子快跟王爷说句软话,主子你说呀,说呀。 ”
一屋子人都等着霜若的反应,永琰也斜睨着这一主一仆,等着霜若服软。 细说起来,他这股无名火打从知道和绅送人进宫之时便烧起来了,烧了这么些日子,愈来愈烈,才让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一反常态。 平心而论,这笔帐不能都算在霜若身上。
他面上仍带着怒色,可到底明白了些,心里也就没那么憋得慌了。 他目光中忽然有了丝不易察觉地期待,期待着霜若给她台阶下。
这事儿源自他,无论怎么处置也都是为了他,眼下却都成了她的不是了。 霜若越想越气,早些预着他生气,可要把她打发到静修堂去,也太不通情理了。 她本想拂袖而去,可见念月跪在一旁可怜兮兮地拉着她,心软之下,再也移不开步去。
“是我不对,请王爷恕罪。 ”霜若不清不愿地跪下来,抬眼看他时,仍难掩怨恨之色。
永琰也正瞪着她,四目相对,谁也不相让。 他们就这么僵持着,小六子和念月也都低头跪着,大气也不敢喘一下。 永琰来回打量着他们,嘴角迸出一声冷笑:“这是吃定了我不能把你怎么样了?好啊,不去静修堂也行,就呆在这里好好想想。 ”
说罢,永琰摔门而去,霜若冷哼了一声站起来,脚下一软,险些摔在地上。 念月急忙扶住她,忧虑地道:“主子知道自个儿有身孕,怎么还跟王爷斗气。 平时好好的,一闹起来就这么凶,主子再倔下去怕是要出事儿了。 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