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銮殿之内,群臣皆寂然。
守备皇宫安危的禁军将士们,此时分列于殿外,但却无一人选择听从皇帝刘承佑的命令。
这是一件极其匪夷所思的事情。
要知道这些兵士并非是后晋时的晋军精锐,而是跟随刘知远从太原来到汴京的亲卫,是嫡系当中的嫡系。
结果,皇帝却指挥不动这些人。
群臣当中不时有人抬头,这些人难掩震惊的看向陆泽,护国公竟是在悄然间便将宫禁部队给顺利拿下。
满朝文武屏息凝神。
谁都没有想到,这动荡的朝局竟是变成如今这般模样,沉寂许久的护国公陆泽,一出手便是雷霆手段。
国舅爷李业颤颤巍巍地抬手,指向陆泽,他愤然道:“你难道是想要当众造反吗?!”
陆泽冷冷地看着李业,随后就将先帝遗诏高举过顶,面向满朝文武,字字铿锵:“此乃先帝之遗诏。”
“先帝封我为护国公,便是让我在国危之时,行护国之事。”
“陛下登基以后被奸佞蒙蔽,如今更是大肆诛杀朝臣,注定引得朝堂动荡、乃至边境生乱。
“臣陆泽奉先帝命拨乱反正。”
说罢,陆泽目光缓缓落在那面色惨白,两股战战的苏逢吉身上。
“苏相爷,先帝在托孤时到底都说了些什么,你如今便原原本本告知给群臣。”
苏逢吉额头冷汗滚滚而下,他迎着陆泽的目光,声音略显颤抖:“先帝曾言...新朝初立,根基未稳。”
“需要闲置国公、抑其锋芒,不令震慑朝野。待朝廷局势平稳、四方安定后,再重启重用、托付社稷。”
陆泽微微颔首。
“不错。”
“陆某提前知晓先帝的安排,所以那日并未出现在托孤现场,只因先帝他早就秘密托付这份遗诏。”
此话一出,满殿哗然。
陆泽抬眼看向彻底失态的皇帝刘承佑,认真道:“陛下,在这世上,没有人比先帝更加清楚你的性情。”
“您说呢?”
刘承佑瘫坐在龙椅之上,想要说些什么,却始终都说不出来,内心深处的那抹恐惧被不断放大。
刘承佑根本不愿相信这是事实,可是父亲过去跟他说的那些话,此刻似乎又在他的耳边不断响起。
如今甚至连皇帝都动摇起来,更何况是在金銮殿内的这些臣子们。
陆泽没有理会皇帝,目光缓缓扫过瑟瑟发抖的李业、聂文进等人,他声音冷冽:“奉先帝遗诏,今日清君侧、诛奸佞、整朝纲、安社稷!”
皇城剧变的消息飞速传遍六宫。
护国公陆泽领摄政王位,同时将包括国舅李业、枢密承旨聂文进在内的数位权贵关押起来,以待候审。
太后身居深宫,听闻殿前对峙发生以后,不由就头晕目眩起来,她即刻传旨,召陆泽入内宫相见。
殿内气氛凝重。
太后抬眼望向气度沉稳、缓步入内的陆泽,眼神里带着愤懑跟不解:“我们都是一家人,何至于此啊?”
陆泽叹息道:“皇帝如今被奸佞所蒙蔽,我实在是没有太好的办法,而且其中还有太后您的亲弟弟。”
最后这番话,将太后堵住,陆泽又提起杨等人被诛杀的事情,询问太后,这件事情她是否提前就知情。
“哪怕这杨、史二人真有罪,那也得由三司审理以后再去判处罪责,而不是皇帝派遣官兵埋伏在宫中。”
“这样的举动会动摇社稷根本,皇帝更是将郭威的家人都抓入大牢,甚至在那里面还有刚出世的孩子。”
“这注定会引得边境大乱。”
“所以在特殊之时,当行特殊之事,还请太后您能够谅解。”
太后很快收敛了内心情绪,恢复平静后,她开口向陆泽询问,关于先帝那份诏书的真伪。
陆泽直接将诏书递给太后,后者看完以后,面容瞬变:“这确实...确实是陛下的亲笔字迹。
此时的皇太后,跟不久前在金銮殿内的皇帝刘承佑一模一样,他们母子二人皆难以置信。
先帝怎么会留下这样的诏书?!
太后当即又哭诉起来,询问着陆泽想要如何处置国舅爷那些人,陆泽恭谨道:“得根据朝廷律法处置。”
太后心惊。
根据朝廷律法?
那意思就是不会讲任何的情面。
赵弘殷跟赵匡胤父子俩齐上阵,正式接手禁军的宫禁,赵弘殷不由想起当年齐王石重贵继位时的场景。
那时候石敬瑭刚刚驾崩,老赵便带着小赵守在皇城之内,而今日的场景跟那一年是何其相似?
“所有人都不明白,为何在宫中的禁军队伍竟会选择听命于护国公,反而对皇帝的旨意却是置若罔闻。”
“禁军将卒多是中原本土子弟,哪怕皇帝继位后将这些人换成是太原子弟兵,但是禁军的根脚并未变。”
“殿前一众禁军校尉,统领,将近半数都是昔日陆国公在戍守汴京时的旧部裨将。”
“先帝遗诏只是占个名头,陆帅掌控皇宫禁军的真正底气,永远都是在人的身上。
“比如咱们俩。”
此时的赵匡胤略显激动,他在以前一度认为陆泽大概还是会选择旁观着局势,尤其是在送走了郭荣以后。
结果,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时候,陆泽却以雷霆手段镇压一切,摄政监国,统管要务。
而现在的局势,跟那年陆泽担任汴京守护之时是完全不同的,如今一切有利因素都站在陆泽这边。
赵匡胤低声道:“黄袍加身。”
风云动荡,朝野倾覆,最为煎熬难安的人,却是深居陆府的刘竹篁,当得知政变发生后,她愈发地沉默。
一边是刘氏的江山,另一边又是她视作全部的夫君。
刘竹篁眼神里满是担忧与茫然,她本来以为未来的日子只剩下幸福。
如今却是又一次的陷入到茫然失措状态当中,而这一回与之前的那些情况都完全不同。
直到丁妹来到房间,她看向状态奇差的好姐妹,面露心疼之意:“竹篁,你可千万不要多想。”
刘竹脸上流淌清泪:“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,如果父亲跟兄长他们都还在的话...”
“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?”